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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挖野菜的女孩  

2008-03-18 21:31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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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灵柩在山路上穿行,母亲的一生似乎就在这沙石花草间飘飞。招魂幡与灵柩之间,我像幽灵一般游走,无论前行与跪拜,都找不到真实的感觉。

母亲就这样一去不返地上路了。儿女们哭她含辛茹苦的一生——那是天下母亲所共有的慈爱、辛劳、承受与奉献,是博大无私的母爱。然而此刻,在我的心中,母亲却是扎着羊角辫,戴着野花编成的桂冠,穿着干净的补丁衣裳,挎着笨重的篮子,在山野间寻找野菜的那个快乐女孩。

十几年前的一天下午,我用自行车带着母亲到我上班的乡文化站去,一路上母亲和我说了好多话。走到姥姥家村外时,母亲指着南山告诉我,小时候她和小伙伴上山挖野菜,把这山上都走遍了!母亲说这话时像个孩子一样地激动和自豪。她说那时候很穷,可她不懂得发愁,整天无忧无虑的,就盼着有顿饱饭吃。当时邻村已经有了学校,但女孩子没有学上,只有活干。母亲的童年和童年的梦想,就这样融入了大山,融入了挖野菜的跋涉中。

17岁那年,母亲嫁给了父亲,从此,55年风雨坎坷共渡。那是一部书,里面有太多的苦难,也有太多的感动——关于贫穷,关于饥饿,关于孩子,关于日子,当然也有关于爱情和希望——那是一对山里人带领他们的6个儿女同命运不屈抗争的历史,那是含笑的泪或者含泪的笑;而最经典之笔,莫过于母亲用她的野菜,让我们挺着腰杆撑过了饥寒的岁月,健康地走到了今天!

父亲说母亲有三大爱好:爱烧煤,爱瞧人,爱请客。其实这是对母亲晚年的概括;再往前,即使爱好也实现不了。比如烧煤,只是近十几年的事。当城里人认为烧煤不卫生,用上了煤气、天然气的时候,母亲才刚刚实现了烧煤的愿望;但在母亲看来,相对于祖祖辈辈的烧柴火,那是怎样的文明与进步啊!父亲的概括极其感性,也极其简朴,难免以偏概全,但母亲的个性还是被他说活了。多少次我也想概括母亲,但总是苦于太理性太抽象,诸如热情、开朗、感性、仗义,等等。直到母亲出殡那天,看到漫山遍野的花草,特别是在没有路的山路上,那些掠过灵柩的蔓花野草,我才恍然大悟:母亲不就是那个挖野菜的女孩吗?

母亲一生都想走出大山,但她有太多的羁绊——有无奈的,也有情愿的。从少女走到老太太,母亲用她的一生也没能走出大山。

母亲走不出大山,她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。生活的重负像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,她却一门心思地让我们上学。这在“读书无用”的文革时期,对一个不识字的山村妇女而言,该是怎样勉为其难的能力和眼光啊!记得小时候我总是逃学,母亲想尽了办法哄着我上学校。我爱吃肉,母亲就把珍藏的腌腊肉煮了,切成小块,每天上学时给我一块。有一回走到半道,三哥把我的肉骗去吃了,我当下就哭着跑回了家,发誓永远不再上学。母亲无奈,哄着我不哭了之后,就把我背到了学校。怕老师和同学看见笑我,母亲躲在墙角,直到看着我走进教室。一次,两次……记不清多少次,我就是这样让母亲背着上学的。多年之后,当我们兄弟姐妹相继走出大山,偶尔回家看母亲的时候,我看到苍老的母亲还用纸箱珍藏着我儿时用过的课本,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。

母亲走不出大山,但她时刻关注着山外五彩缤纷的世界。她听收音机、看电视,像带着任务似的。国内大事、国际新闻、经济信息、体育赛事,这些看来跟一个山村老太太毫无瓜葛的事,她都能娓娓道来。歌星、影星、笑星、艺术家,这些常常表现得有些另类的公众人物,说起他们的作品,他们的身世,以至于他们的行踪、轶闻,母亲总是如数家珍。我常想,母亲若还年少,一定是个铁杆的粉丝!

母亲走不出大山,她把儿女们回家探亲当成节日。儿女们买的年画、挂历,她会在墙上挂了一年又一年;儿女们带回的极普通的东西,她会当成宝贝珍藏;儿女们不经意说出的话,她会牢牢记在心上;儿女们工作中取得的些许成绩,她会当成天大的喜事,告诉所有人;儿女们在漫长的生活中染上的山外的生活习惯,她会照着去做……然而更多的时候,母亲见不到儿女,只能和父亲回忆见到儿女时的情景。到了晚年,疾病缠身,母亲常常拄着拐棍坐在门台上,盼着儿女归,望着儿女走。没有人能说清她内心的感受……当水流风走,当物是人非,母亲那发苍苍、视茫茫,拄棍坐在门台上的形象,定格成我心底永远的雕塑永远的痛……

母亲的病越来越重了,医院也无能为力了。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,在县城几个儿女家都住了几天,之后就坚决要求回家。她说:我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!当时她已经卧床不起,后背和腿痛得难以忍受。回家后的第六天母亲就永远地走了。在最后的日子里,她什么也没有处理,什么也没有嘱托。我相信这是智者的沉默。母亲在沉默中,一定用她自己的方式回顾了一生走过的路程。最后几天,她不再吃饭,只靠麻醉药维持;麻醉药也无效了,父亲派二哥再一次去北京拿来了中药汤剂。母亲当时已处于昏迷状态,但听到北京的药来了,她还是奇迹般地点点头,咽下去了;她信赖那个闪光的名字——北京!

母亲在弥留之际常常喊妈:妈!妈呀!那声音就像孩子追着母亲在叫。家里人都说那是疼的,但我坚信,那是母亲在生命的尽头,意识又回到了儿时。现在想来,那一定就是那个挖野菜的女孩!

母亲下葬了,安卧在老家海拔最高的山冈上,三面环山,前面的开阔地上长满芦苇,放眼便是遥远的山外世界。我终于相信,母亲真的走了,那颗曾经傲视过苦难、傲视过寂寞、傲视过她一生都没能走出的大山的心灵,在用全部的力量傲视过死亡之后,永远地安息了!

我是个无神论者,但在母亲的坟前,我却恍若看到另一个世界,那是个山花烂漫的世界。其间有一个扎着羊角辫,戴在野花编成的桂冠,穿着干净的补丁衣裳,挎着笨重的篮子,在山野间寻找野菜的快乐女孩。那是我的母亲。那是属于母亲的另一个世界。

母亲,在另一个世界,你是否依然向往山外的世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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